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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搶錢袋燈會煙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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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搶錢袋燈會煙火

兩個隊伍在街中心分開了。

高家為來參加婚宴的客人準備了房間,於是楚閑一行人便前往高家,而盧照水一行人在街中心一家叫水雲間的客棧停駐。

介於兩隊人中間的慕容青卻和盧照水一行人在水雲間停留了。

楚閑並未多說,帶著楚氏一行人告別離開了。

盧照水不禁笑問:“慕容青,你有錢住宿嗎?”

慕容青掏出個藍色小錢袋子,錢袋子上的系條在他細長的手指上轉了轉,也是笑著回應:“當然有錢了。”

窮人盧照水自然知道慕容青也是窮人,他自己尚且蹭的是林中鶴的錢,慕容青哪來的錢。

他忍不住,手沖慕容青耳側直取去,慕容青臉上笑容未消,手指轉了轉,不知怎麽個轉法,錢袋子便消失在了他手中。

盧照水輕笑一聲,慕容青另一只手格擋過來,不輕不重地擊中了盧照水的手,只見盧照水的手轉了個彎,向著慕容青胸口攻去,慕容青善躲避,只見他往後仰頭,連帶著身體也後仰。

盧照水對阿九使了個眼色。

慕容青沒想到,自己的一只手已經被阿九摁住了。

他自然不能對阿九一個孩子出手,阿九整個人幾乎掛他身上,他又甩不掉,他於是叫道:“盧照水!你耍無賴!”

盧照水自然管不得這些,笑嘻嘻地握住他另一只手,腳也預備踩在慕容青的腳上。

慕容青感受到了他的腳要踩過來,瞪著眼睛嚇唬,“你敢?!”

盧照水扁了扁嘴,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。

“救命啊!搶錢啦!”

慕容青叫道。

盧照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他胸口掏出了那錢袋子,那根系帶也就落在了他的食指根部。

盧照水食指微動,那錢袋子在空中轉了一圈最後被握進他手中。

他眉眼張揚又俊俏,眼中更是眼波流轉,熠熠生輝,“說吧。誰的錢袋子?”

慕容青道:“老天見我英俊瀟灑,風流倜儻,賜我的!”

盧照水微微一笑,“我明明比你更英俊瀟灑,風流倜儻,那老天為何不賜給我呢?”

“或許你不符合他的審美……”話還未完,慕容青忽地神色一凜,又出手迅速飛快地去搶奪錢袋。

盧照水一個不防,向後不自覺退了幾步,卻不想後面正是一個臺階,就當他被絆到,將要摔倒時,一只手,穩穩地托住了他的腰。

盧照水的衣服穿的並不少,隔著衣服的、並無任何情欲的一個觸碰,卻叫他覺得,仿佛是被脫了衣服摟了腰一樣的血氣上頭。

盧照水借著勁兒站穩後,林中鶴便立馬松開了手。

這下輪到慕容青眼中笑意飛揚了,“尋朗,還是多練練吧。”

盧照水只覺得腰上火辣辣的,根本無暇顧及慕容青的話。

不等盧照水回覆,慕容青便報覆似的,一手攬過阿九,要進水雲間裏去了。

被死死摟著肩,阿九眼眸微微睜大,剛要說“救我”,慕容青就歪著頭,微微俯下身看他,發頂隨意系著的紅帶子垂下,襯在他的頰他邊,他挑了挑眉,有些威脅的意思在,“不進去嗎?我們該去定房間了。”

這是阿九第一次離這麽近看慕容青的臉,真的是很漂亮的一張臉,他一時有些楞神,下一秒他就被拖進客棧裏了。

盧照水楞了一會兒,回頭看了看已經進去的慕容青二人,腰上的火辣感還沒消,一時還不知道說些什麽,於是紅著耳朵隨口道:“我還不知道那個錢袋子是誰的呢。”

話音剛落,盧照水就聽到了答案。

他轉身看向林中鶴,不可置信般地微微瞪大雙眼,“他們二人……不會吧……”

林中鶴很確定地說:“那個錢袋上的氣味,我記得。”

盧照水嘖嘖幾聲,“簡直太沒尊嚴了,不吃嗟來之食啊。”

楚閑到高家時,高府連墻頭上都掛著紅綢,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。

是高維鴻在門口親自接待的他。

高維鴻是一個略有些胖的中年男子,看起來嚴肅又古板,向周圍人介紹道,“楚小公子,江湖上的小毒公子!”接著又轉過頭,臉上擠出一個笑來,“常棲,楚閣主能讓你親自過來,真是我們高家的榮幸啊。你的父親,楚閣主,和我真是多年好友了!”

楚閑一向冷的臉,此時也帶著淡淡的虛假笑意,“高叔叔言重了,早就聽父親說高叔叔氣度不凡,今日一見,果然如此!”

一群人互相恭維著從高家大門進去了。

他們被安頓在秋水閣中,離高庭安住的澹懷院很近。

他們今天來時,連高夫人都拖著病體都過來了,作為這次婚宴的主角——高庭安卻沒出來。

高維鴻知道不妥,所以向楚閑解釋道:“庭安不舒服,實在起不來,失禮了。”

楚閑自然不會去責怪,表現出自己能理解的樣子,“高公子不舒服,是該多休息休息,畢竟明天就是大喜之日了。”

一切收拾妥當後,日頭已落到西邊。

高維鴻囑咐一個小廝帶楚閑轉轉,楚閑不想有人跟著,便打算婉拒,推說自己只在園子裏轉,並不用帶小廝。高維鴻卻不讓,偏要讓小廝跟著。

楚閑覺得大概是高維鴻怕他誤闖什麽地方,於是也就將那小廝帶著了。

轉到澹懷院時,他驚訝地發現門口竟然站著兩個護院。

只見過院子外面守著護院,院子內走動著護院的,沒見過哪家在自己家公子門口還站著護院的,看犯人一樣。

但他並不想多置喙別人的家事,沒看幾眼,又往別的地方去了。

他轉到一個叫旖霞園的地方時,他忽然瞧見一個很熟悉的身影,混在忙碌的小廝中。

他不禁立著看了一會兒,等待那人轉頭走過來,沒多久,那人轉身,楚閑的期待撲了個空,這張臉,他並不認識。

但他還是立著,直到那群小廝提著婚宴要用的東西從他旁邊走過。

高家院子並不算怎麽特別,與他從前見過的院子都差不多,後面又跟著個人,叫他有些不自在,於是沒逛多久,他便要回去了。

剛走到院子門口,楚藏拙便遲疑著走了過來,楚閑越過楚藏拙,分明看到了幾個毛茸茸的腦袋,想從房間中探頭出來看。

看楚藏拙為難的樣子,他大概就猜到了,還沒等楚藏拙張嘴,楚閑便無奈地說:“去吧,早點回來。”

於是那些毛茸茸的腦袋便都跳了出來,喊著“楚師兄真好!”“楚師兄武林第一好!”之類的話,接著便一窩蜂地湧了出去,楚無涯還大著膽子上來抱了抱他,在他耳邊喊道:“楚師兄這麽好的人,將來一定娶個漂亮老婆!”

楚閑反應過來要揍他,他卻腳底抹油,吐了吐舌頭,一溜跑了。

楚閑囑咐楚藏拙,“一定要把他們一個不少的帶回來。”

楚藏拙道了聲“是”,走到院子門口,忽然又回過頭喊道:“楚師兄。”

楚閑應聲回頭,“怎麽了?”

楚藏拙道:“隋城城西今晚有燈會,很熱鬧。”

楚閑沖他點點頭,“我知道了。”

楚閑原本沒打算出去,自己一個人在屋子裏練劍,練得身上都是汗,一時停下來,風一吹,還有點冷。

他側耳聽了聽,高府依舊很吵,大家都在為明天的婚宴而忙碌著。

但他不知為何,就覺得很寂寞,他又想起楚藏拙講的那句話:“隋城城西今晚有燈會,很熱鬧。”

隋城的城西。

不就是慕容青他們住的地方嗎?

很熱鬧。

慕容青最喜歡湊熱鬧了。

他想起慕容青陪他回蒼生閣。

慕容青根本沒進蒼生閣,也就沒有易容。

他一直住在外面的林子裏。

第一天晚上,他因為李一青的事情輾轉難眠,又想到慕容青還在外面的林子中睡,怕他逞強,於是便到外面的林子裏去找他。

提著燈找了一會兒不得,正站在一棵樹前張望時,慕容青躲在樹後嚇他,他差點對慕容青動手。

慕容青很不要臉地問他:“怎麽了?舍不得我在林子裏住,出來找我?”

楚閑冷笑兩聲:“並不是,睡不著出來散散步。”

慕容青似乎仔細思考了一下他的話,歪著頭道:“難道是在客棧和我住習慣了,一個人睡不著,所以出來找我?”

楚閑真是放棄和他交流了。

但他想了想,還是問出了他最想問的問題,“你在林子裏睡,能睡著嗎?”

慕容青道:“當然能。從前我被盧照水追殺,壓根不敢住客棧,一是在客棧住容易放松我的警惕,二是我想耗耗他,所以就一直住林子裏,沒想到,他才是在林子裏睡覺的高手,隨身帶著根繩,一拉,一躺,就睡了。留我一個,睡都不敢睡。後來他追殺我久了,我也就習慣了。”

楚閑沒想到這江湖上被人稱為“最最臭味相投”的一對人還有這樣一段針鋒相對的故事,來了點興趣,不禁問道:“他為何要追殺你?”

慕容青想到這件事,不禁笑了笑,道:“因為我搶了他送給他妹妹的禮物——一根玉簪子。”

楚閑不禁笑他,“你怎麽還欺負小女孩?”

慕容青聳了聳肩,滿眼無辜,仿佛他真的沒有做錯什麽,“當時拿在他手裏,我又不知道那是要送給他妹妹的,這還是他後來告訴我的,我只想著,這麽醜一個人,還用個這麽好看的玉簪子,簡直暴殄天物!不過,那不是他親妹妹,我記得,那個妹妹,現在應該是明月山莊的明月姑娘了。”

楚閑知道,明月山莊有位明月姑娘,是名門正派中為數不多與盧照水私交不錯的。

據說是他的紅顏知己之一。

他接著問道:“後來呢,後來怎麽樣了?抓到你沒?”

慕容青嘆了口氣,道:“江湖人常常攀比,我與他誰更風流,我還是要承認是他,他沖冠一怒為紅顏,追了我整整一個月,後來我還是被他抓到了。奪了我的簪子不說,還要拉我回去給他那妹妹賠罪,說我耽擱了她的禮物。我被抓到就夠丟人了,還要陪他回去道歉,我自然不肯,於是我就略使小計,將自己易容成了個女人,正好雲霞天宮的一群女弟子在,我便說盧照水調戲於我,趁他們打鬥時,我便開溜了。”

楚閑不禁又笑了,眼睛彎彎的,很像他身後的那輪彎月。

“能讓盧照水吃癟,你也很厲害了。”

慕容青看著他,“我讓他吃癟的事情還多著呢,不過,你聽完這些故事,得回去睡覺。”

楚閑最討厭盧照水得逞之後囂張的樣子,從前他嘴笨,武功又不及他,總是被盧照水欺負,如今有個能鬥過盧照水的人要講盧照水吃癟的糗事給他聽,他自然求之不得,很痛快地點了點頭,“好。”

那天晚上的聊天後,他回去睡得很香。

後面的一天,也是慕容青陪著他,將李一青的屍體派人運過老家,還貼補了些錢給李一青的老母。

每當他走著走著,想到李一青的事,突心頭突然一堵時,慕容青就必然會和他說話,惹得楚閑要打他,打打鬧鬧間,也就忘了這件事。

他於是踏出了院子。

在高府門口,他遇見了之前同高維鴻一起迎接他的李管家,他正指揮著小廝和丫鬟們,將明天的流程過一遍,還有個管事兒樣兒的人站在一旁,看著他指揮,李管家認得楚閑,於是笑著問楚閑去哪裏,楚閑答道:“去城西,看燈會。”

楚閑到燈會時,正是燈會最熱鬧的時候,他也不知道自己來燈會是幹嘛,但他並不想遇到楚家那群小孩,於是他便漫無目的地滿大街亂走。

直到看到一大群人,以女人居多,圍在一個地方,楚閑心中一動,他並沒有背著劍,走過去也去看熱鬧。

“再猜對一個就能拿這兔子燈了!”

原來是猜謎的,楚閑心想。

擠到前兩層時,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
“雀巢鴉占,這可不就是化為烏有嘛!”

清脆又悠長的一聲鑼響,老板叫道:“恭喜這位公子,拿到我們今日的彩頭——廣寒宮玉兔燈一個!”

人群裏嘩啦啦地爆出一陣掌聲。

此時楚閑已經完全擠到第一排,被圍在圈內的那個公子還在微笑著四處抱拳感謝,看到楚閑,眼睛亮了一下,他個子高,不用踮腳,手一夠,便夠到了那只兔子燈。

楚閑看到,他正提著那個他贏來的兔子燈,在朝他走來。

他不知怎麽的,心跳得有些快。

這個兔子燈實在是好看,這只廣寒宮玉兔是穿著衣服的,因此,兔子燈的身體部分,圍的是不同顏色的紙,透出來的光也是五顏六色的,脖子處還圍了個紅色剪紙的飄帶作為裝飾。

但這個提著兔子燈的公子樣兒的人物,卻要比這兔子燈還要流光溢彩些。

周圍的女子,見那個贏了兔子燈的,長得十分好看的公子正滿臉笑意地朝自己這個方向走來,一時之間也都屏住呼吸,有緊張,也有期待。

然而,在萬眾矚目之下,他將那只兔子燈的手柄放在了一個男子的手中。

大家未免有些失望。

原本以為能看個男女之間的佳話的。

而那兩個男子卻渾然不覺周圍人隱約的失落。

他笑著對他說:“兔子燈提著,陪我去轉轉?”

楚閑點了點頭。

於是便成了兩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著。

走到一處河邊,二人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,這裏安靜了不少。

楚閑手裏握著那個兔子燈,擡頭問他:“你給我這個幹嘛?”

慕容青隨口道:“送你啊,不喜歡嗎?我看這兔子眼睛紅紅的,挺像你急眼的時候,眼睛都氣紅了,所以我就去拿下來了。”

楚閑皺了皺眉,頗有些不悅,“我哪有眼睛都氣紅。”

慕容青忽然轉頭,低下頭看他,慕容青的臉突然在他眼前變大,楚閑有一瞬間心跳停了一下,接著便是狂跳。

慕容青端詳了他的眼睛一會兒,接著擡起頭笑了笑,“還真沒有!”

過了一會兒,楚閑忽然又想起今天在搞府碰到的那個熟悉的身影,於是他開門見山,“我今天在高府碰見一個背影和你很像的人。”

慕容青“哦”了一聲,接著問道:“那他有我好看嗎?”

楚閑:……

慕容青頗有些高傲地、微微昂起頭,接著,狡黠地笑了一下,“我想也是沒有我好看的。”

楚閑有的時候真的不知道回他什麽,於是便又回了他一個白眼。

慕容青問:“在哪看我猜謎多久了?”

“也沒多久,你回答完最後一個問題,我才見到你。”

慕容青面上頗為惋惜,“遺憾了,本來想讓你瞧瞧我的厲害的。”

話音剛落,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聲,“鐵水打花要開始啦!”

湖邊圍的人驟然多了起來。

慕容青隨著眾人的目光,向那個地方望去,只見不遠處,一個個煙火如金花般在空中綻開,以流星隕石速度極速墜落,然後消失,像一場短促而又絢麗的夢。

在這些金花下站著幾個人,他們呼喊著號子、一刻也不停的將一朵朵金花送上天空,想要維持這場短促的夢。

慕容青沒有再看向那生命力實在太短的煙火,他望向遠處的人群,目光搜尋了一會兒,接著微微一笑。

他瞧見了那十幾個孩子,臉都被煙火映照成金色的了,眼睛都瞪得很大,不敢眨眼般地盯著那一朵朵金花。

在那些孩子的不遠處,同他一起出來的林中鶴與盧照水也立在湖邊,盧照水看著這瑰麗而又驚艷的一幕,嘴一刻也不停地說著話,林中鶴在一旁靜靜聽著,眉眼間彎彎,從他的話中去想象和描繪他們周圍人所驚嘆的景色。

盛大的背後往往藏著空虛。

慕容青並不喜歡。

那是一種黑夜的靜和失眠的困都無法消解掉的寂寞和空虛。

他卻聽到楚閑說道:“有這一刻,也就足夠了。”

他看向楚閑,楚閑的臉上也是金光燦燦的。

慕容青笑了一下,又轉頭看向那場煙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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